May
7
通用汽车总部大楼,是底特律城市天际线的最高点。在市区这片废弃的住宅区里割草,市政工人需要动用拖拉机。而草坪,早已没有草坪的样子。
在底特律市区,类似被废弃的住宅比比皆是。
这座三层小楼,早已人去楼空。
底特律市区,空旷到松鼠也可以随便横穿马路.
一幢老房子前,老大爷在打瞌睡,时间是上午10点半。
底特律市区内,到处是这样的断壁残垣。
密歇根中央火车站。1913年建成启用,1988年关闭。
不知道“破窗理论”的提出者威尔逊和凯琳,对此作何感想?
曾经是底特律高档饭店之一的Lee Plaza Hotel,在上世纪90年代停业,至今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外壳。
Lee Plaza Hotel房间里,散落着不少被丢弃的家具。
Wilbur Wright School曾是底特律一所公立学校,2005年关闭。
废弃的学校门口,仍然竖着一块警告牌:“学校区域禁止毒品!”
教室里凌乱不堪。
—————————————–正文分隔线—————————————–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在底特律市中心开车兜了一圈之后,我还是大吃一惊 – 这几乎是一座空城。
双向8车道、直通市中心的Woodward大道上,车辆的稀疏程度,在世界诸大城市中,也许只有平壤可以媲美。道路两边,到处是空闲的停车位,路边的行人,更少得可怜。距离市中心很近的住宅区,矗立着一幢幢废弃的房子。松鼠可以逍遥的随意横穿马路,似乎这早已不是人类占据的世界。
底特律河边的通用汽车总部大楼,是城市天际线的至高点。大楼极富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却是一片人去楼空的景象,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一名身着鲜艳制服的市政工人,正开着拖拉机,修剪如内华达沙漠般的草坪。一般城市里使用的割草机,早已对付不了这里坑坑洼洼的草地。
David Broderick Tower和Lee Plaza Hotel,是这座城市曾经辉煌的见证。前者是35层高的摩天大楼,上世纪80年代前底特律著名的诊所和律师事务所均云集于此;后者则曾是底特律最奢华的饭店之一。如今,这两栋建筑早已被废弃,甚至找不到一扇完整的窗户。
而这些底特律昔日的标志性建筑中,如今最富视觉冲击力的,当属底特律中央火车站。它的正立面,给人的感觉仿佛米兰哥特式大教堂般庄严肃穆。而它的破窗,却又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艺术气息,好像炸弹碎片向四周爆裂开来的一瞬,被永久凝固。
Wilbur Wright School是底特律的一所公立学校,但那已经是2005年前的事。如今,它已成为无家可归者挡风遮雨的地方。学校的三层小楼,从内至外,到处都是涂鸦。而学校正门前多年前树立的那块警示牌,色彩却依然鲜艳,上面写着,“学校区域禁止毒品”。
读到这里,也许你会觉得底特律是一座充满了绝望的城市。我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在Bagley街边遇到了T.J.和他的朋友Bonaparte。
T.J.是一名停车位管理员,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不足一百米长的华盛顿大街上,巡视十余个停车位计时器,并给超时停车的司机开罚单。每隔15分钟,T.J.就要溜达一圈,去照看稀稀落落停在路边的几辆汽车。而剩下的时间,就在和老朋友Bonaparte的聊天中打发掉。
Bonaparte是个开朗的人,隔着大街就喊我过去聊天,还介绍了不少底特律值得一看的新建筑。看得出,虽然这里工作职位不断减少,Lions橄榄球队也战绩不佳,他仍然热爱着这座城市和她那支在NFL里垫底的球队。在他眼里,底特律的改变虽然缓慢,但值得期待。
看上去四十多岁的T.J.,一生中没去过太多底特律以外的地方。当Bonaparte拿这个嘲笑他时,T.J.就说起他那场在加拿大举办的婚礼,和在那里曾经拥有的一座房子。事实上,从华盛顿大街到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只需向南穿过几个街区,然后越过底特律河。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跨国旅行”,已成T.J.为数不多值得炫耀的人生体验。
“我没结过婚,也从没想过”,Bonaparte这样说。
在对底特律治安的看法上,T.J.和Bonaparte似乎产生了分歧。对T.J.来说,每天干完6小时的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逃离这座城市。而Bonaparte却对T.J.的做法不以为然。他喜欢在市中心遛弯,坐在草坪的石雕上晒晒太阳。这里对他来说,与自家后院并没有什么不同。
底特律是一座矛盾的城市。这里,断壁残垣与新建的写字楼比邻而居。有人度日如年,有人却似乎甘之如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也会挂着微笑,只是说不清那是对生活的无奈,还是对未来的希望。
对于大街上没有什么人这一现象,Bonaparte的解释是,今天是底特律市长选举日,大家都去投票了。我不想去验证这个说法真伪,只希望它是真的。
May
6
这两天,优比客受《商界评论》杂志委托,赴底特律对汽车城和三大车厂的衰落做一个调研。整理出的照片和文字,目前在这里可以看到。由于对方能够发表的图片数量有限,本客会在这里陆续贴出比较有价值的照片和说明文字。相信这些资料,能帮助大家,尤其是国内的朋友,全面了解底特律的历史与现状。
根据行业惯例,《商界评论》为这一专题起的名字叫“潜伏底特律,直击汽车城崩溃现场”。需要说明一下,虽然谈不上潜伏,本客这次确实是从底层入手,来理解底特律人对这座城市的看法。比起夸夸其谈的公司高管,或是小心谨慎的公关负责人,grassroots提供的信息也许更加靠谱。
感谢《商界评论》杂志社的朋友!没有你们的威逼利诱,这些内容就不会存在 :)
先从第一天开始。
底特律大都会机场(Detroit Metropolitan Wayne County Airport,缩写DTW)是美国最繁忙的机场之一,也是西北航空(Northwest Airlines)最大的航空枢纽和中转站。但与美国其他的大机场不同,在底特律机场转机的乘客,要远远多于以此为目的地的旅客。实际上,我曾在底特律转机十余次,只有今天是从航站楼走出,而非搭乘另一航班离开。
搭上Avis租车公司的摆渡车,发现同车只有3、4名乘客。而在Avis柜台办理租车手续也出奇的快,完全不需要排队,因为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在等。这在我拜访过的美国大城市中,算是一个特例。虽然底特律是三大车厂的大本营,但这里租车的费用却出奇的贵。而租车时需要购买的LDW保险,更几乎要超过租车费用本身。这恐怕只能用底特律治安奇差来解释了。
驱车从底特律机场前往市区并不算远,中间恰好经过福特汽车总部所在地迪尔伯恩。2007年,我曾经拜访过这里的亨利福特博物馆,此番故地重游,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福特厂区和办公区域周围依然干净整洁、绿草如茵。
迪尔伯恩卡车制造厂,是福特F-150轻型卡车(pickup)的主要生产基地之一。这里,每天有1千辆轻型卡车,在总长度超过4英里的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它的总装车间对外开放参观,汽车爱好者们可以在这里一睹F-150从外壳喷漆后到整个车身装配完毕的全过程。
非常不巧,当我在下午2点20分走进总装车间时,看到的却是一排排静止不动的流水线。车间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Yolanda无奈的解释道,20分钟前,车间流水线突然全部停止了运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生产。在流水线的风挡安装工作段,一个姑娘坐在空空的F-150驾驶室里,双手撑着脸颊,望着前方发呆。而在安装天窗的工段,6、7个工人正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聊天,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在等待流水线重新运转的时间里,我跟一名工作人员Sandra聊了起来。Sandra看上去四十多岁,她的父亲和叔叔都曾是三大车厂的装配线工人(line worker)。上世纪60年代的时候,Sandra的父亲在克莱斯勒工作,亲身经历了车厂在装配线上引入机器人来逐渐取代装配工人那个阶段。提起装配线的自动化,Sandra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矛盾,“那个时候,经常有装配线工人在安装风挡或是车门时受伤。车厂开始用起机器人,减少了工伤事故”,Sandra说,“可是,这也减少了装配工的岗位,车厂开始招越来越多的工程师”。不知道Sandra的亲戚里面,有没有人因为装配线自动化丢了工作。但三大车厂工人总数在过去几十年里不断减少,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知道怎么就聊起了总装车间的面积,Sandra不好意思的说,她原来知道的,可是现在忘记了。这并不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可Sandra却较上了真,拿起对讲机询问她的supervisor。谁知这位supervisor也不知道具体的数字,这下可把Sandra得意坏了。折腾了一番之后,Sandra终于问到了答案 – 这个车间面积总共有29万平方英尺,里面有1200名装配线工人在工作。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又算起了到底有多少辆装到一半的F-150停在流水线上。经过一番争论,两人基本同意这个数字应该在300左右。
下午2点45分,在中断了45分钟之后,福特F-150总装车间的流水线终于恢复了运作。不过,仅仅是安装车门、车顶内饰和仪表盘的几条生产线开始运转,风挡和方向盘工段还纹丝不动,也许是在等待前道工序完成吧。一个方向盘工段的装配工,干脆躺在一辆F-150的车架里闭目养神。
在车体喷漆后进入总装车间的入口,我碰到了Hank,一个50多岁的白人老头。他正在给两个年纪比他还大的老大爷讲解F-150车身整体喷漆后,是如何被分解,散入各个专门的装配流水线的。而我问他的问题,似乎比较简单 – 流水线停转1小时,福特要损失多少钱?按照Hank的说法,迪尔伯恩卡车制造厂的工人是两班倒,每个班次要工作10小时,全天流水线运转20小时。按每天生产1千辆卡车计算,停工1个小时少生产50辆,那就是1百多万的损失。
虽然Hank信誓旦旦的保证说,类似的流水线停工事故非常少见,可我还是很怀疑这也许就是一辆福特车比一辆丰田车少赚数百美元的原因。至于车厂工人工作超过8小时的问题,Hank的说法倒是比较合理 – 迪尔伯恩卡车制造厂实行4天工作制,这样每周工作时数仍然是40小时,与普通工薪阶层没有区别。
可惜F-150总装车间内严禁拍照,要不然,精神矍铄的Hank、热情的Sandra、甚至那个坐在流水线上发呆的姑娘,都会成为绝好的新闻图片题材。当我们开着一辆F-150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时,没人会想到为这辆车拧好每颗螺丝钉的那1千多名装配线工人。而他们,相比于一辆福特车,似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更真实的存在。
May
3
(本文原载于《商界评论》5月号,题目为编辑所加)
从纽约的中央公园出发,驾车沿哈德逊河向北行驶,不到1个小时就可以来到一个叫做阿芒克的地方。这里,是著名的“蓝色巨人”IBM公司总部所在地。长达百年的公司历史,让IBM始终扎根于美国东海岸商业气氛浓郁的环境之中。早在硅谷诞生前30年,这家靠制表机起家的公司就已经在纽交所上市,成为业界明星。
时钟向前拨快半个世纪。1982年,美国西海岸四季如春的硅谷腹地,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几名研究生共同创办了一家名叫太阳微系统(Sun Microsystems)的计算机公司。Sun这个名字来自于斯坦福大学网络(Stanford University Network)几个单词的缩写,也恰好预示了公司如一轮朝阳般的发展前景 , 依靠销售工作站,Sun公司在成立后的第一个季度就实现了赢利。1986年,Sun公司顺利上市。
这两家时间上相隔半个多世纪,空间上横跨美洲大陆的公司,随着3月18日《华尔街日报》的一条新闻,被紧紧联系到一起。这一天,IBM与Sun进行收购谈判的消息,传遍了世界。
IT界的创新先锋
自公司成立伊始,Sun就提出了“网络就是计算机”这一全新理念,并一直致力于开发最尖端的网络计算技术与产品,包括CPU、服务器、操作系统和企业计算软件。在1995年,Sun推出了它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产品 —— Java。今天,Java程序几乎运行在我们身边每一部电脑和手机之上,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在硅谷,Sun是技术与创新的代名词。“要想知道IT行业未来发展方向,就去问问Sun吧”,《华尔街日报》这样说。出身名校的Sun血统高贵,在每年高达20亿美元的研发投入下,Sun产品线几乎占据了高端企业级系统与应用的每一个角落 。从UltraSPARC处理器、Sun Fire服务器、Sun StorEdge T3存储系统,到Solaris操作系统、Java企业系统、StarSuite办公软件。横跨软、硬件的全产品线战略,注定了Sun几乎要与所有面向高端的IT巨头同时展开竞争。
而斯科特·麦克尼利(Scott McNealy),这位性格鲜明的Sun联合创始人和前首席执行官,是带领Sun公司取得今天业界地位的领导者。十几年前,他力排众议,在所有对手都在开发基于Windows操作系统的服务器时,坚持投入巨资开发Sun专有的服务器芯片和操作系统。最终,Sun基于SPARC芯片的服务器在速度、安全性等多项指标上均超过对手,尽管价格昂贵,Sun的服务器仍然成为了大型金融公司和互联网新贵的首选产品。
在Sun公司成立之初的十几年中,一直是技术与产品完美结合的企业典范,也是市场的宠儿。直到本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破灭时,Sun 才迎来了12年里的第一个非盈利季度。然而,Sun的经营业绩从此就一蹶不振,过去8年来多半时间都在亏损,股价也从60多美元滑落到4美元。究竟是什么原因,让Sun从万人瞩目的创新先锋,一下子跌落到长期亏损,甚至面临被竞争对手收购的局面?
市场战略的系统风险
Sun,看似充满了浓厚的工程师文化,其实是一家很讲究战略的公司。当年,麦克尼利在斯坦福大学拿到的,是MBA学位。而在Sun公司的4位创始人当中,有一半是MBA出身。
在销售策略上,Sun非常注重区域市场风险的分散。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日本,以及金砖四国中的巴西、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就成为Sun重要的海外市场。到2003年,Sun在海外市场的销售收入已经超过了总营收的一半,受单一市场经济波动的影响已经被降到最低。
然而,Sun聚焦于高端市场的产品战略,仍旧使自身业绩过度依赖于世界范围内宏观经济的景气程度,从而带来了难以避免的系统性风险。90年代末的亚洲金融风暴、本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及从去年开始的经济大萧条,使得全球企业在过去10年的大部分时间内对IT基础设施投入力度不足。而这些企业采购的侧重点也发生了变化,从一味追求系统性能,转变成要求经济适用的IT解决方案。这些因素,导致Sun的销售业绩受到很大冲击。
在宏观经济长时间低迷以及IT基础设施为企业带来的收益不断下滑的影响下,廉价适用的企业级计算服务越来越受到市场欢迎。随着Intel开放的x86平台性能的不断提升,很多公司可以在Intel平台的基础上,制造出性能接近于Sun,但价格要低很多的企业级服务器产品。
Sun公司一贯的价值主张,在高端企业级计算产品市场需求持续低迷的环境下,显得那么不合时宜。而在廉价的Intel平台削弱了Sun硬件产品优势的同时,基于开放源码的Linux操作系统和一系列企业级软件,则重重打击了Sun的软件优势。Linux与x86平台的完美结合,把Sun的高端软硬件一体化的捆绑销售策略,逼到了市场角落。
迷失在长尾市场
随着大型企业和重要政府部门纷纷成为Sun的客户,以及IBM这样的重量级对手加入市场争夺,企业计算市场新的增长点正在不断沿长尾向市场中低端移动。而在这里,Sun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客户和全新的需求。
在这个新的市场领域,Sun遇到了来自具有PC制造和销售经验的戴尔与惠普的强力挑战。以戴尔为例,这家公司把自己的产品明确定位在小企业和家庭用户,以出色的运营管理和物流削减产品成本,为企业提供物美价廉的计算解决方案。面对自下而上向企业计算市场渗透的戴尔,希望向低端市场发展的Sun在产品上显得毫无竞争力。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高度整合的专有产品线,在带来高额利润的同时,让Sun公司完全忽视了Linux潜在的威胁。而此时,老对手IBM却不断利用Linux大做文章,树立起开源是未来软件行业发展趋势的观念。在外界不断的批评声中,Sun不得不做出妥协,于2002年宣布推出基于Linux平台的新产品。然而,Sun公司高层清楚的知道,Linux很可能将会成为Sun旗舰级软件产品Solaris操作系统的掘墓人。
这对Sun是一个两难。如果拒绝拥抱Linux,Sun就无法进入基于Linux和x86平台的低端企业计算这块巨大的市场。而要进入这个市场,除了会损害Sun在系统软件领域内的销售例如,还不得不向老对手Intel低头,采购Pentium处理器和相关芯片组。而这种合作关系一旦确立,就意味着Sun默认企业计算服务加速廉价化的现实。
最终,Sun采取了一个折衷策略。2003年,Sun宣布与AMD达成战略联盟,借助AMD Opteron处理器进入x86服务器市场,并在新的服务器上支持Red Hat和SUSE Linux操作系统。
迟到的开源策略
对加入Linux阵营的Sun来说,依靠专有Solaris操作系统挣钱的难度越来越大。而与此同时,IBM长时间推动开源社区文化,并从Linux、Apache等诸多战略项目中受益的事实,对Sun产生了一些启发。
2005年,Sun对外开放了Solaris的部分源码,并向开源社区捐赠了1670项专利技术,希望借此增加这款老牌操作系统的影响力。然而,这一切来的太晚了。Linux操作系统的市场份额,早已达到了critical mass,其普及率已经成为Solaris用户改用Linux的一个重要原因。更加让Sun沮丧的是,很多老Solaris客户在改用Linux后,发现系统性能不但没有下降,在运行一些第三方产品,如IBM Cognos BI应用软件时,反而还有提升。
2006年,Sun公司进一步增加了开源力度,将最宝贵的资产 ——Java虚拟机和编译器的源代码开放。然而,早在1年多前,IBM就通过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推出了自己的开源Java项目Apache Harmony,并不断劝说Sun在Apache Harmony项目下对Java开源。Sun当然不会甘心被IBM主导的开源项目控制,转而另起炉灶。从此,两个Java开源项目并驾齐驱,各自的影响力都受到了限制。这一切,恰恰是Java最大的敌人微软所乐观其成的。
Sun独家包揽所有企业计算服务的时代已经过去,而它却又迟迟不愿加入别人主导的游戏,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拒绝与其他IT企业合作。长期以来,Sun奉行的是“Sun生产所有产品,所有产品都为Sun生产”这样的孤立主义策略。这种封闭的整合计算平台,固然能为企业带来一些使用便利和性能优势,但在现实世界中,很难找到只需要使用Sun一家产品的企业。许多Sun的客户,都有把SPARC服务器与已有的PC机、IBM大型机以及基于Wintel技术的服务器集成起来的需要。而在这些方面,他们有时很难得到Sun公司有效的帮助。
Sun公司的处境,与上世纪80年代的苹果公司类似。而当环境变化,迫使它不得不更多采用工业标准的硬件设备,并对自己的核心软件产品进行开源时,Sun的价值主张受到了严重挑战。Sun引以为傲的研发实力,在新的商业模式下几乎无法发挥出任何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Sun公司不得不迅速向服务企业转型。但留给Sun的时间,已经不多 。Sun在企业服务器市场的份额虽然不小,但激烈的竞争,却导致其高端产品的利润一再削薄。目前Sun的策略是着重于发展以Java为核心的企业开源软件与服务,这从2007年Sun公司将股票代码从“SUNW”(Sun workstation)改成“JAVA”就可以看出。推出围绕Java企业系统的服务,是Sun在丢掉企业计算市场主导权之后,将核心竞争力注入客户价值的又一次尝试。
Sun的绝地反击
“网络就是计算机”,这一Sun公司长期以来的核心理念,过去数年内正在被开源社区的LAMP(Linux、Apache、MySQL和PHP)架构、戴尔的PC服务器、以及Sun的老对手微软慢慢变成现实。今天,大部分的互联网应用是跑在LAMP、微软.NET和J2EE之上,而J2EE应用服务器市场则由IBM与Oracle二分天下。Sun仅仅通过Solaris占据网络基础设施市场一隅。
2008年1月,Sun完成了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收购,以10亿美元的价格将开源数据库厂商MySQL纳入囊中。MySQL对中小企业和Web服务商的影响力与重要性毋庸置疑,而Sun对MySQL的收购,意味着前者将把自己重塑为一家执行开源策略的软件企业。这项收购案,同时表明了Sun进入低端企业市场以及强化其在互联网基础设施中地位的决心。
开源的OpenSolaris、ZFS、Java,搭配目前在数据库开发人员中占据三成份额的MySQL,Sun试图打造一个与LAMP架构类似的SAMP体系,从而成为蓬勃增长的中小企业计算市场新的网络解决方案提供商。在这一战略构图中,MySQL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由于执行免费策略,MySQL在150亿美元数据库市场中占据的份额不大,但它的影响力却相当惊人,是很多小企业构建计算环境和提供网络服务时的首选。
Sun收购MySQL,实际上更像是对微软发出的挑战,因为SAMP架构的目标用户,很可能与LAMP一样,主要是那些Web和SaaS服务商。而在这个领域中,微软.NET是目前主要的市场参与者。微软与Sun一样,喜欢执行全产品线的市场策略。在Web基础设施领域,Sun与微软的产品已经在捉对厮杀,如Solaris vs. Windows、MySQL vs. MS SQL、Java vs. .NET、NetBeans vs. Visual Studio等等。 双方唯一的不同在于,Sun的产品是免费的,而微软的产品都是要钱的。在这场竞争中,微软的优势在于围绕Windows操作系统构建的软件平台,而Sun的优势则在于对服务器和存储产品这样硬件产品的整合。
收购阴影下的太阳
持续低迷的股价,以及手中握着的20多亿美元现金和短期投资,使得Sun在最近一段时间成为其他IT巨头并购的热门对象。早在IBM发出收购要约之前,Sun还曾与惠普、思科等公司传出绯闻。甚至早在几年前,就有日本富士通公司要收购Sun的消息。实际上,无论哪家公司最终成功收购了Sun,要完全消化Sun的软、硬件产品线、研发团队和为数众多的技术专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IBM要收购Sun,还要面临反垄断调查等一系列外部问题。
随着公司亏损的加剧,裁员成了Sun的救命稻草。2008年11月,Sun宣布了一份裁员6千人的重组计划,涉及Sun全球员工总数的18%。目前已经被裁的员工,主要是Sun的一线销售和专业服务人员。作为Sun核心竞争力的研发团队,还未受大的影响。然而,自年初以来的持续裁员以及不断传出的收购谈判,已经让Sun公司内部士气低迷,今年第一季度业绩也受到大幅影响。
3月18日传出的IBM与Sun之间的收购谈判,在接下来的两周多时间里一直没有结果。这场拉锯式的谈判,客观上打击了Sun新季度的销售业绩。而4月5日传出IBM撤回收购要约的消息,更让Sun的股价狂跌四分之一。在3月底进行的今年第二次裁员中,Sun公司几乎裁掉了整个存储部门的销售代表和售前工程师,其他一些部门的销售人员也被殃及。这似乎预示着Sun对与IBM进行的并购谈判颇有把握,提前为公司合并瘦身。然而,随着IBM的撤出,原本就缺乏销售能力的Sun现在连维持已有的市场份额恐怕都会成问题。
戴尔公司CEO迈克·戴尔直言不讳的表示,IBM对Sun的收购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给戴尔带来巨大商机。因为这项收购谈判表明,Sun基于Solaris的服务器正面临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这会刺激Sun的部分客户转而使用其它品牌的产品,其中就包括戴尔的X86服务器。
目前,除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和宏观经济的低迷,Sun还面临着来自投资者的巨大压力。如果短时间内投资者看不到Sun业绩大幅回升的希望,恐怕就连强势的麦克尼利也无法改变Sun被收购的命运。
太阳落山的轨迹
回顾Sun过去27年走过的历程,我们发现这家少年得志的公司,在经历过初期的顺利发展和90年代的辉煌之后,就一直挣扎在痛苦的转型之中。正所谓“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一家公司初期发展的太过顺利,很容易让它的管理团队过早产生路径依赖。Sun公司诞生的1982年,正是IT公司创业的黄金年代。那个时候,计算机是不折不扣的高科技产品,尖端的计算技术,可以为IT公司和它们的客户带来金子般的利润。对那时的Sun来说,销售不是问题,只要能开发出速度更快、更稳定的服务器,客户就会源源不断。
亚洲金融风暴,让Sun第一次感觉到大型企业客户对IT投入的犹豫。而随后的互联网泡沫,又让Sun管理层对高端服务器产品的市场需求产生了错觉。在经济低迷时期,迟迟不削减人员和研发成本,成为麦克尼利在任上所犯的最大错误之一。
除了忽视市场环境变迁,没有即使调整公司的产品和市场策略之外,Sun公司目前的低迷还有以下两个原因。
首先,Sun奉行的“孤岛”策略,让它忽视了产业环境中新的趋势和变革力量。在客户需要更廉价、更具开放性的服务器产品时,Sun还沉迷于自身的先进技术与封闭系统,没有对用户需求给予应有的重视。今天,服务器市场中的主要参与者,如IBM、戴尔等公司,正是抓住这个机会,利用廉价的PC服务器或是开放的Linux平台,争取到更多的客户。
与苹果公司不同,在今天这个时代,Sun实际上并没有推行封闭系统的资本,因为企业级用户的需求和产品复杂度,远不是一家IT厂商所能完全满足的。
而Sun留给我们更重要的一个启示,在于“过度创新”的危害。对一家企业来说,并非所有创新都是好的。过度创新,与不创新一样,都会导致一个企业产品战略的失败。与金融创新带来风险成本类似,技术创新同样要求企业付出成本。而有时,这样的成本是一家企业无法承受的。
值得注意的是,过度创新是一个相对概念,随经济环境的变化,对过度创新的界定也会有所不同。比如,在经济不景气的时代,Sun的高端服务器就会在客观上沦为一种过度创新,付出的高昂研发成本无法为市场需求所支撑。而在互联网泡沫年代,这种创新却会大受市场欢迎。
目前我们国内的企业,普遍还处于创新不足的阶段。而对过度创新概念的理解,也许要到若干年之后,才会体会到它的意义。
May
1
图说范士沃斯住宅
May 1, 2009 | 4 Comments
范士沃斯住宅(Farnsworth House)是举世公认的现代主义建筑(modernist architecture)风格代表作。1950年,现代派建筑大师Mies受芝加哥Farnsworth医生委托,为她修建一座度假别墅。1951年,范士沃斯住宅一经问世,就成为instant classic。可怜的Farnsworth女士,在这件艺术品中一住就是21年,期间饱受疯狂建筑爱好者的骚扰,又与Mies发生感情纠葛以及经济官司,轶闻多多。1972年,Farnsworth将这座住宅卖给一位英国勋爵后,移居意大利聊度余生。
2003年,当地一批文化保护主义者在National Trust for Historic Preservation的支持下,花750万美元买下了范士沃斯住宅。而50多年前,这座住宅的造价仅为7万4千美元。为了还债,相关管理机构将范士沃斯住宅向公众开放,甚至短期租借给私人作为婚礼或聚会的场地。但到目前为止,距离完全还清借款还差1百万美元。不幸的是,2008年秋天Ike飓风影响下Fox River的一场大水,将这件艺术品淹没了半截。这里是煎蛋的相关报道。
昨天,优比客去O’Hare机场接人,顺便来到Plano调查一下范士沃斯住宅水淹后的情况。住宅管理机构的Doug老大爷花了1个半小时,给本客介绍了住宅的设计、历史和水淹造成的破坏。以下是详细的图片报道。
范士沃斯住宅Visitor Center的内饰本身就充满现代主义的简约风格。
白色货架上陈列着数量不多的纪念品和画册。
这是从Visitor Center出来,通往范士沃斯住宅的小径。别误会,曾经淹没住宅的不是照片中那条小溪,尽管它的水流非常湍急。
记住这条路,回来的时候它会有不同。
树林中住宅的轮廓依稀可见。强调建筑与环境的和谐,是这件作品成功的原因之一。
左边就是Fox River,去年淹没范士沃斯住宅的罪魁祸首。
照片中间那座废弃的低矮石质桥墩,是范士沃斯住宅修建年代跨越河面的吊桥遗留下来的纪念品。从那以后,由于河水水位上涨,以及修建公路的需要,吊桥被现在的钢筋水泥桥所取代。
这棵老树,是当年建筑师构图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今天,这棵树的大部分已经枯死,仅靠钢丝线保持着姿态。
树影自住宅宽大的玻璃墙反射回来,建筑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住宅前的露台以及住宅本身,距地面都有一定距离。可惜50年后Fox River的水位上涨还是超出了建筑师当初的估计。
住宅中心正下方那根黑黑的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答对的朋友,可以收到本客赠送的纪念品一份。
这张照片是否让大家想起梵高的《鸢尾花》?右侧的小建筑是房主用来停放小船的船坞。
这是本客最喜欢的角度之一。住宅前的露台,仅由6根钢柱支撑。最奇妙的是,钢柱与露台的结合处,竟看不到一颗螺丝。
Doug老大爷在讲解钢柱如何能够支撑起露台的重量。别看老大爷头发白了,他正在大学里攻读建筑史方面的博士学位。
被洪水浸泡过的露台石板面,已经变的凹凸不平。Doug告诉本客,要想完全恢复水淹前的样子,每块石板都需要被掀开晾干,但他们现在没钱雇人做这个。
被水冲走的一块石板,现在还没有找到。
台阶也坏了一块,只好用木板临时凑合一下。
站在住宅门口,向四周眺望,每个画面都像一件艺术品。
草坪绿的好像色彩随时都会滴下来。
住宅内无法拍照,只好在进去前拍些外景。整个住宅就是一个四方的玻璃盒子,厨房、卫生间、衣柜、储藏室,全都藏在房间中央木板围起的地方。
从室外向室内看,一览无余。Doug最喜欢冬天的时候呆在范士沃斯住宅里。那时,站在辐射供暖的地板上,看着室外白雪茫茫,是何等惬意。而在安装空调之前,夏天的范士沃斯住宅像地狱一样难熬,原因可想而之。不幸的是,Farnsworth女士住在里面的大部分时间,只能靠打开住宅的门与窗(本客在室内考察后,发现整座住宅能够打开的窗户面积,比一辆小车的车窗大不了多少)进行通风来降温。这也许就是住在艺术品里的一个代价。
既然是来考察,就不能只看外表。在Doug老大爷带领下,本客钻入范士沃斯住宅底下研究了一翻。整个住宅与外部世界的联系,完全通过那一根黑色“脐带”来完成。而8根细细的白色支撑柱,简直让人担心住宅会随洪水飘走。事实上,范士沃斯住宅的易拆卸性,是几年前索斯比拍卖行拍卖它时刻意强调的一个优点。富人们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把它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随意把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地的文化保护人士才决定借巨款把范士沃斯住宅买下。要不是Doug这些人的努力,今天的范士沃斯住宅也许已经不在这里,而这对建筑师Mies和其他热爱它的人来说,将会是一个悲哀。
住宅的后立面不像正面那样让人印象深刻,但依然简洁。
雨后的住宅,像悬浮在水面之上的一座空中庭院。
据Doug说,秋天这里的景色会更美。但我们一致认为,冬天的范士沃斯住宅最可爱。
回来的路上,发现1个半小时前我们经过的路面已经消失。据Doug说,这是因为河水由地下渗透至地上,淹没了原来的路。范士沃斯住宅的洪水警报,还远远没有解除。
去年秋天河水上涨的那天,Doug和他的同事(两位女士)划小船来到住宅,把室内的家具全部垫高,避免洪水造成更大的损害。说到这段故事,Doug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的数码相机,在小屏幕上仔细搜索着当时拍摄的照片。当他把手中的相机举到本客面前,一张张展示照片时,脸上的自豪清晰可见。
煎蛋的读者们,充满了智慧。这篇文章中的第41个留言,与最终可能采用的方案无限接近。Doug告诉本客,两所大学的专家正在就这一“地下储油罐”方案进行最后论证。虽然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但这个方案可以确保一段时间内洪水不会淹到范士沃斯住宅室内。但Doug也有他的担心。回来的路上,他自言自语的说,解决了我们这儿的问题,也许会在别人那儿造成新的问题。或许他担心的,是排洪方案可能对环境造成的破坏,以及对当地农民生活产生的影响。
范士沃斯住宅对建筑学的意义,不只在建筑本身,正如Doug和他的同事们所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建筑师。范士沃斯住宅,和它的守护者们一起,为我们诠释了建筑与自然和谐的重要,以及为保护这份和谐应该付出的执着。















































